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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修闻,1974年生于山东高青,佛历3034年于北京法源寺皈依佛门,法名传立。边平山先生入室弟子,自由艺术家。早年受业于边平山、史国良、张立辰、程大利、薛永年、王和平等先生,曾任《中国美术30年》《艺术在中国》编辑,现专业从事中国书画篆刻创作与研究。多年修行参悟佛学并通研诗文、书法、国画、篆刻,于诸多领域均有独到见解与创作。书法、国画、篆刻作品多次参加全国及海外重要学术展览,被国内外诸多个人及艺术机构收藏,出版个人专辑、合集多种。

2000年,中国国际科技文化成果博览会(北京),中国龙文化艺术大展书画精品展(北京),山东省跨世纪中国画名家精品展(济南)
2001年,感悟自然——崔修闻书画作品展(淄博),山东省首届中国画写生创作大展(济南)
2003年,心象——四人书画作品展(淄博)
2005年,中国当代中青年画家学术交流展(北京),海峡两岸美术交流展(台湾)
2006年,当代中国画家邀请展(北京),山东国际艺术博览会(济南),零点水墨——齐鲁邀请展(济南),画风·市场——中国当代画家邀请展(济南),《画风》专题介绍
2007年,北京国际艺术博览会(北京),山东国际书画艺术博览会(济南),首届当代优秀书画家作品展(北京),水墨文章——当代水墨画家三人作品展(北京),水墨文章——当代水墨画家十人作品展(北京),画风·市场——中国当代画家邀请展(济南),《当代美术》《水墨前沿》《当代文人画》《中国画界》《东方画坛》《齐鲁书画百家》专题介绍
2008年,荣宝斋画院中国画名家邀请展 (北京),山东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会(济南),大运河沿线城市书画作品展(淮安),奥运风——当代名家书画展(深圳),第二届百名优秀书画家提名展(北京),《水墨中国》《山花》专题介绍
2009年,国家发改委《中国经贸导刊》,第十一届全国运动会《全国书画名家精品珍藏》专题介绍
2010年,黄山国画论坛(黄山),《中国经贸导刊》《神州诗书画报》《中国学术研究》《学术理论与探索》专题介绍
2011年,笔痕墨象——当代最具市场潜力书画家提名展,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两岸百位书画名家艺术交流展(北京),笔墨传承——中国当代书画名家邀请展(北京),《中国经贸导刊》《神州诗书画报》专题介绍
2012年,中国美术家协会“翰墨新象”全国中国画作品展(上海),中国国家画院“荆浩杯·中国画双年展”(北京、济源),中国美术家协会、中国工笔画学会“全国第三届工笔山水画展”(唐山),出版发行《科学发展再创辉煌·中国当代书画名家崔修闻·纪念珍藏邮册》,《新中国美术大典》《中国经贸导刊》专题介绍
2013年,中国美术家协会、泰安市人民政府“泰山之尊”全国中国画作品展(泰安),山东省委、省政府“第十届中国艺术节·齐鲁画风——山东中国画大展”(济南)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“你不用懂禅,也不用知高深的佛理。崔修闻的画,就是禅,就是在用最简洁最淳朴的线条,告诉你禅理:清幽恬淡,不与世争,宁静安然。”

“修闻的画,展露着他内心的宁洁与宽和,沉静与温润。你在他的画里,见不到许多艺术家那种离世的孤怪。修闻,是入世的,因为入世,他的画,根在人间,坦荡敞然,仿佛只是代众生言,言众生的口不能言,修闻,又是出世的,因为出世,他的画,叶叶花花,才会清尘飘逸,澄净得像被月光洗过。”

 

“崔修闻的画,从来都是有故事的。这个故事,并非是阳光下的晾晒,坦白得连树影都无一痕。他的故事,隐于山岚烟雨间,藏在林海涛声里。若石涛的山水,羊肠小道,蜿蜿蜒蜒地于崇山峻岭时隐时现。终点,在高岭烟云里,没有一定的修为,不是得道老僧,是抵达不了的。”“修闻于绘画的工作狂热和他的绘画风格,都让我想起雕刻家罗丹。罗丹偏爱悲壮的主题,善于从残破中发掘出力与美。这使他的艺术具备博大精深的品格。修闻的绘画,和罗丹的审美,有非同寻常的相似之处。在残破中发现美,在颓废与荒凉中,于内心深处,寻求温暖的光亮。超越门户,不依派别。以一种特殊的手法,追寻艺术的特立独行。”“当修闻将他的画,拿给我看时,那种穿透肺腑的疼痛,刹那之间袭遍全身。这是怎样的美呢?萧瑟、荒凉、有从万水千山一路走来的疲惫,尘霜满肩。还有,寥落与颓废。那一刻的我,居然有些哽咽。”

 

“崔修闻,是在怎样的坚持里,将画完成?因为,艺术创作的过程,是心灵轨迹的呈现,崔修闻,在这样的呈现里,走过了怎样的荒凉与清寂?我怎么也无法相信,他的经过,是碧水蓝天,是花开荼糜,是暖阳和风。”

 

“在修闻的画里,时空无尘,光阴静美,仿若于记忆深处红砖老墙上的那一枚青藤碧绿的叶里沉醉斗转星移,想要皈依,皈依到童年的纯真无邪里,皈依到灵魂洁净的原初,皈依成修闻笔下的一朵花,一茎叶,哪怕,只是一个小小的淡墨苔痕。生也如烟,死亦如云。在此刻与当下,在柔和的晨旭里,摊开自己的心,化身为朵,温柔绽放最美的年华。”“从佛法中走来,修闻的画,笔笔是禅。是佛门教义。似是,而非,而非,似是。你心在你心,你心也在他心,你心,更在我心。禅,不可一语而破,修闻的画,亦不能文字言尽。你只需沉进去,一花一叶,一茎一石,自有似水流年的细语轻言,淳朴日月的端静安素。”

 

“崔修闻用他佛家的“清”与“净”来看一草一木,一山一水,一物一事。所以,他的画,始终洁净无瑕,不染尘埃。他画的花朵,是静的,幽谷山崖、岩石罅隙、尘世一隅,疏朗、空灵、润泽、淡雅、幽清,自开自妍自芬芳。正如崔修闻的心灵,澄明如镜。”

 

“崔修闻的花鸟画,看起来清淡、简练,文人气十足。一花一叶,一草一虫,淡墨淡彩,意至笔尽,不求繁芜,给人一派幽远沉静、古雅端庄之美。笔法上工写并济,交叉自然,既重工笔之形象细节刻画,又有写意的飘逸灵动之韵。展卷品赏, “冷”、“逸”之风扑面而来。”

 

“佛曰: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如来。笔落于方寸,神游于天地,数尺纸宣,就是精神世界的自由王国,能容纳万千气象。修闻的画,看似淡雅平静,水波不兴,实则内蕴生动,于无声处见芳华,呈现出一个人的思想、情感乃至学识修养。对画家而言,有所寄,有所遣,有所藏;对于观者来说,有所感,有所思,有所悟。因心造境,外平内深,此为修闻作品之妙,非具法眼之人,是难识其中三昧的。”

 

“修闻的画很娇嫩很纯净的样子,你很难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干净的花了,这时候让我想起女性的幽雅与宁静,与这严酷的世界形成反照,得与很有教养的人共同分享,才不致于明珠投暗;再说,看花赏花本是要姹紫嫣红、满园芬芳的那种,而修闻笔下是稀稀落落的蔷薇、木槿、杏树、桃花,都象是被黛玉哭过的,又象是被“沧浪水”清洗过似的,若要捣鼓一下古人所爱之切的“轻抚之”、“供养之”,或许还有陶靖节的“愿言蹑轻风”可一用,又或许对修闻的画来说,用别人的语言来褒奖似乎还不及自个儿偷着乐惬意。”

 

流光似水 静听有声
文/冷晰子

一然的《禅心万象》,我是很早看到的。在它们还没有公之于众之前。

一然的画,从来都是有故事的。这个故事,并非是阳光下的晾晒,坦白得连树影都无一痕。他的故事,隐于山岚烟雨间,藏在林海涛声里。若石涛的山水,羊肠小道,蜿蜿蜒蜒地于崇山峻岭时隐时现。终点,在高岭烟云里,没有一定的修为,不是得道老僧,是抵达不了的。

对于画中的故事,我不敢说,是一眼万年的了解,亦只是隔了半亩青林的雕梁一角的远远望见,蓦然而心动,总想要穿山穿水地走进去,却总在枝枝叶叶的阻挡里,迷失半途。

一然,却从不怪罪我的迷失。任我在半亩青林里,自由穿行。走到哪里,他都说:好。我也就少了顾及,鸟语花香,溪涧清流,天马行空,自在逍遥。懵懂无知的孩童一样,肆意漫语,有时未免因无知而狂妄。一然,却始终禅定微笑,纵容我的无知轻狂。

《禅心万象》在一然还没有打算公布于世之前,我必须和他一起,保持沉默。而沉默,在某些时候,是耐心的啃噬。

他这张作品,能入选“荆浩杯?中国画双年展”,我一点都不奇怪。因为在此之前,他说:他每天工作12个小时,连续工作了几个月。一然于绘画的工作狂热和他的绘画风格,都让我想起雕刻家罗丹。罗丹偏爱悲壮的主题,善于从残破中发掘出力与美。这使他的艺术具备博大精深的品格。一然的绘画,和罗丹的审美,有非同寻常的相似之处。在残破中发现美,在颓废与荒凉中,于内心深处,寻求温暖的光亮。超越门户,不依派别。以一种特殊的手法,追寻艺术的特立独行。

我为己心羞愧。于画,我缺乏他那样的耐心与坚韧。艺术需要坚韧,需要寂寞与孤独中的坚持。

当一然将他的画,拿给我看时,那种穿透肺腑的疼痛,刹那之间袭遍全身。这是怎样的美呢?

萧瑟、荒凉、有从万水千山一路走来的疲惫,尘霜满肩。

还有,寥落与颓废。

那一刻的我,居然有些哽咽。

一然,是在怎样的坚持里,将画完成?因为,艺术创作的过程,是心灵轨迹的呈现,一然,在这样的呈现里,走过了怎样的荒凉与清寂?我怎么也无法相信,他的经过,是碧水蓝天,是花开荼糜,是暖阳和风。

垂落的枝,低首的叶,遗失的颜色。一然,想要表述什么?

我将画,给老师看。他说:“这是忧伤之美,忧伤是一种美学。其中可能没有现实美的内涵,但却是对历史美和未来美的描述。以文学的角度来讲,你看,从戴望舒的《雨巷》到徐志摩的《再别康桥》,从萧红到郁达夫,都具有忧伤之美的风格特征。动人心弦。”

画之领域和文学之领域,我都是如孩童般无知。老师接着说:“所谓‘忧伤之美’美学观念,是从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(以《离骚》为主)为源头发展下来的一脉。德国汉学家卜松山《中国的美学和文学理论》认为,《诗经》美学思想发展为“诗言志”文学观念,《离骚》(骚,即哀怨之意)则发展为幽怨、忧伤、哀伤的审美取向。”

对于美学的认知,我仅仅从朱光潜和宗白华的一些理论中,略晓一二。他们对于美学的论述,固然是中国文艺界的高峰。只是,陈丹青说,他们二人的美学理论,少了些什么,这些“少”,不好说,也说不好。因为,国民环境、文化环境等等的局限在此。我同意他的观点。

我想,一然和我一样地赞同,绘画之外,一然广览书籍。所以,他对美学的认知,非常深厚。忆起一年前,他给予大家的画评,字字句句一如王维的诗境。烟雨空蒙,幽谷万生。甚至,比之诗境,更为高古。

那些翻卷的叶,是生命的悲剧象征?那些张开的叶脉分明的叶,是生命的过去式?那么,这些画,是在叙述生命的过程?其间的风雨雪霜,其间的爱恨纠葛,其间的冷暖自知,都无影无痕?

任何人,都不是个体生命的经历者,而所有的旁观,于沧海桑田的飞越,都无实际意义,可以忽略。

如今的社会万象,都在怂恿一种虚华。很多人的画,都在力求展现蓬勃的生命力,以迎合社会虚华的假象。包括我自己。有应景之作,刻意去迎合时代潮流。而让艺术之路上,个体的探索,退居其次。耐不住清寂,忍不了孤独,急功近利。蓬勃虽也是美,却容易流于浮躁,流于喧哗,心里明白,这是艺术的大忌,却无法从俗念中走出来。

一然,是我的榜样。

《禅心万象》,纸本水墨。游刃于工笔与写意之间的艺术手法。这也是一然绘画的特色。同时拥有工笔的细腻和写意的精魂。舍弃了工笔的死板,甩掉了写意的豪放,一然的画,就别具了另一种韵味。没有工笔设色的艳丽,也唾弃了写意的粗犷,单用黑白的线条与点染,写出一种细腻的忧伤,从徐志摩的康桥走来,在舒婷的橡树下踟蹰,从席慕容的花树下经过,娉婷于青石长街,素衣青裙,于烟雨迷离中孤身孑行。几多感伤,万千遐想。

卡玛说:人生是一场与任何人无关的独自的修行,这是一条悲欣交集的道路,路的尽头一定有礼物,就看你配不配得到。《禅心万象》里,几枚红色的印章,在黑白的艺术行云中,鲜明的对比里,令人蓦然而心动,清寂里的刹那温暖。

流光似水,静听有声。分明中,有一然淡定的微笑,于窗内,低首慢笔。诚然而坚执。
2012.11




人间有味是清欢
——走进一然的画《卓冠群芳》
文/陈蘅青

学画梅一年,我却还没有到过真正的梅林。只是09年春,于相传诸葛亮“隆中对”的故居,见过几树梅花。那时春尚早,梅枝上的朵,疏疏落落,在早春的古居门前,看尽千年烽烟。
纸上谈兵,未免心虚笔软。每每而成画的有肉无骨。
一然的这几幅《卓冠群芳》,在他帖在新浪博里的那天,我已看到。刹那之间的惊艳。从构图,到用墨,再到设色。那些介于自然和非自然的枝干的盘缠,运笔艺术,那些星星点点在枝丫间活泼泼跳跃着生命活力的花朵。筋骨分明,颜容俏美。
有话想说,这是每次读一然的画,真实的感触。那些和枝丫一样盘缠于内心的语言,像一粒播撒的种子,想要寻找土地的出口。如若不落笔,它们会一直游弋于思维的空间,静水深流。
内心却分外安静。通透而清澈。无论周遭有多么喧哗,都被摈弃在我的感官之外。
我需要沉淀,于灵魂的极静处,给思维一泓清泉,一方蓝空。
于是,在一然的空间,看一然2011年在景德镇画瓷的照片,清清瘦瘦的一然,沉浸艺术茵绿广袤的草原,专注而沉静,在莹润洁白的瓷器上,任灵魂骏马一样自由地驰骋。一个人的灵魂奔跑,是一种盎然的生命姿态。艺术,只有在这样的姿态里,才能卓尔不群。
时光的藤蔓,渐呈青绿。从一然落笔青瓷的一枝一叶里,邂逅一然的内心:宽广如海、清澈如泉。

看过一然的兰,隽淡得似有若无,读过一然的紫薇,清雅飘逸若仙子。一然送过我牡丹,从枝叶到花瓣,惬意悠闲若林涛松风下的山中隐士,完全地褪却了牡丹的高贵华丽,而赋予了翩然尘外的品格。

梅,见之极少。《卓冠群芳》,一然2012年的纸本水墨。以梅为咏。

《卓冠群芳》里的梅朵,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开在枝头,低首敛眉的、抿嘴浅笑的、侧脸含羞的、憨素淳朴的。
古拙。从梅树的主干到枝条,到花朵、花蕊,到题字。有一种渗透着淳朴的古拙,而在古拙里,又有一种来自崇尚古典的文人的清高与雅致。
简静。一然的梅,不喧闹,不繁芜。简简单单的枝,没有过多的渲染,亦无繁复的交叉牵缠,三三两两的朵,少了层层簇簇的嘈杂与虚华。看过很多的梅,也包括自己的,无论枝,无论朵,热烈、繁盛、鲜艳,繁得找不到来路,艳得看不见梅的心。而失了来路与心的梅,也许,会有一时的热烈欢喜,看多了,看久了,便如失了颜色,而又无品格的妇人,令人厌倦而乏味。所以,我很少画红梅,更喜欢简单的白。一然的红梅,你却是看不倦的。那些枝,与干,痴缠有情,那些朵,那些萼,没有珠翠满头,却你呼我应,朵朵有意。
雅淡。一然的画,无论山水、蔬果、兰,都有一份来自内心的从容淡定,并且,很自然地让一然贯通于笔墨间。除了枝干上的苔点,一然的墨,运笔浅淡。这样的淡,是画者行走于尘世间的心灵轨迹:安宁清恬,不与世争。而那些花朵,亦非一味地艳,画之技巧,融于无痕。看似毫无章法,实则,疏落有致,淡妆浓抹,相宜相生。相呼相应。
干净。一然很少为画设置背景。除了几年前的工笔牡丹。这样的干净,是我喜欢的。宛若一个洗净铅华,褪尽珠翠的女子,布衣青裙,素净清绝,令人过目不忘。《卓冠群芳》的梅朵,就那么超凡脱俗地开在阳光下,以纯朴而本真的美。
孤傲。像《红楼梦》里自称为“槛外人”的妙玉。摈弃传统的画法,将一些梅花画法的禁忌堂而皇之地用在笔墨中,在自然与非自然之间游离,反而“梅骨”更傲,于天地之间,抛却一些习惯的禁忌,不以任何为束缚,不为任何所折腰,弃俗世的冷眼于浩淼烟尘,自由自在绽放生命的华彩。
沧桑。画,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彩色的图片,曾经在我习画之初,有人笑曰:现在有了照相机,摄影机,还画什么画呀。我也笑笑,一声未吭。摄影,更多的是技巧,是角度、光影技巧的展示,而画,却不是的,一个优秀画家的画,它一定要从画家的内心经过,从画家的经历里走来。《卓冠群芳》,在苍劲的骨节横生的枝干中,有一然内心的沧海桑田。我只是很惊异,一然,能让沧桑与纯朴,和谐相处,完美结合。

苏东坡有诗云:“细雨斜风作晓寒,淡烟疏柳媚晴滩。入淮清洛渐漫漫。雪沫乳花浮午盏,蓼茸蒿笋试春盘。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走进一然的画,你会更深地领悟这首诗。出世与入世,本就无关喧哗闹市与清幽山林。皈依佛门的一然,深明此道。
无论生活、画画、还是文字,我都在力图寻找一条通往简静的路。以简静与沉敛的心,和日月相守。想以《诗经》里的淳朴,来与时光对视。而一然的画,正给我寻找路途中的启示。每从他的画中经过,于我,都是一次涅槃与洗礼。
谢谢一然。
2012.04.28




梨花胜雪
文/冷晰子

清简深慎,严明修行。我给自己的八字箴言。一笔一画地写在QQ签名和随记本上。但我并不是佛教徒,从未修有佛家苦行,没有慧根,也读不懂经书。

一然的画,于我,像一本经书。优美如诗歌,质朴似白话,清简如净水,幽雅似书香。

闲的时候,或者,心有所想的时候,喜欢握一支彩色铅笔在素白的纸上随意地涂鸦着天书。画着乱乱的线条或者用熟悉的字组合陌生的词语、记忆中的诗句。

横看成岭侧成峰。这句诗跳出来的时候,我刚刚看完一然的一组画,一然给了一个好听的名字:古屯新梨。并注明:2006年河北泊头写生之作。

古屯。屯,是北方于乡村的说法。南方,谓之村。或者:寨。

寨,让人写意江南的微雨熏风,木屋青瓦,流水淡烟。屯,每每在火车上,从北方的原野经过,偶尔会有屯子,从车窗飞速地掠过。泥巴筑墙或者青砖红瓦。一然,给屯添了一个“古”字,想来,必是远离俗世的偏远,无嘈切的喧哗。

年轻的一然,背了画夹,独步行旅。或许,是有备而去,或许,是误入梨花深处,也说不定是行旅途中,蓦然回首的遇见,刹那惊鸿的留影。

我没问过他。我希望,我能独自从我的时光穿过去,将一然的那段时光还原,我更希望,从我的时光穿出来,以我心见画心。

梨花一树一树的白。白得时光里的尘埃寂静无声。若一个个美丽绝尘的女子,衣裙洁白,笑容安静。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,年轻的一然,以怜惜之心,虔诚之笔,勾勒着她们的容颜,想为她们留驻刹那韶华,瞬间春光。这样的女子,是不能着了艳色的,唯有淡墨花青的雅致,方能配得起这样的高贵。

智慧一然,深知这一点。

舒展的枝条,宛若女子的身段,几点淡叶,恰似女子的眉眼,数朵浅花,才是女子的妆容。无需浓妆,不必艳抹,丽质天成。

偶尔,古皴轻擦的枝干,斜里伸出,朗朗云空下,有风微微。三两朵梨花,亭立枝头,有一种无言的坚韧,如一然的内心,踏遍青山的决心。

沉默的时光,悄然飘远。

我记得我很小。外婆家的苗寨,山山岭岭,遍植梨树,和表兄弟姐妹们,在梨花盛开的四月,绕梨园嬉戏。或者,拣一朵风中飘落的梨花,嘟着嘴,闭着眼睛使劲一吹,吹向远方,小脑瓜里突然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:她们会飘向哪里呢,会不会像奶奶讲的聊斋故事,变成一个善良美丽,温婉动人的小倩一样的小姐。在梨花胜雪的四月,遇见一个书生?

我记得我年少,也是这样的人间四月天,也是这样的梨花一树一树的白。一个人,蹲在梨树下,捡拾梨花。一朵两朵,堆砌成雪。然后,横臂托腮,对着梨花出神。会不会有一个人来呢?不用是聊斋里的书生,只要布衣青衫,笑容温暖。那时,傻傻的想:只要他肯弯下腰,牵起我的手。只要他肯看着我长大。他就是我的天下我的江湖,即使海角,哪怕天涯。

而时光,一直朝前走,转眼间,与幼时和年少,一别经年。那个看着我长大的我的江湖,已在我看不见摸不到的远方。他年的梅雨,落在故乡的屋檐,老了青瓦。一树又一树梨花的开落,成了流光纷纷里的花事浮云。终于明白:江湖与天下,只是武侠小说里的天山童姥,仗剑天涯,不过是平凡俗世的英雄豪杰梦。

只是,在心底的某个僻静小巷,依旧深藏着一个小小的固执的场景:

小院深阁。藤萝花草。青阳竹椅。
杏花烟雨。深街古巷。暖灯书卷。

然,我知,这也是梦中的场景,只能深藏。

尘俗就等在天明的门外。声声轻叩门环。

我终是一个世俗的女子。要和一个人,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走进我心中那个僻静小巷的人,烟火一生。终究要与一个人柴米油盐,做他入不好厨房也下不好厅堂的妻。要戴着薄厚不均的面具,行走滚滚红尘。人生不是唐诗宋词的典雅;不是苏堤碧柳,西湖泛舟的舒傥洒脱;不是永远桃花灼灼的鲜妍。诗词之外的朝云。她懂得东坡“满肚子的不合适宜”,可东坡懂得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吗?朝云,终究还是倚着青灯佛语,终了一生。

远年的窗花,在奶奶的手上。而奶奶,却已经撇下我去了天堂。渴望自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,擦亮一根火柴,就能看见奶奶慈祥的笑脸。

纳兰词曰:“沉思往事立残阳,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”

青青的豆荚,在正午的阳光底下娘的菜园子里噼啪着响。大朵的南瓜花,爬上老屋的偏房顶蓬。

童年的河流,依然清可见底。石子,在水底安然。

田野里,满是盛开的紫云英和洁白的雏菊。

向日葵还在玉米地边,坚守年少的黄昏。

那朵开在老屋青瓦上的冰凌花,洁白着流水光阴。
……

一然的画,若青花瓷上的写意淡彩,裹了岁月的包浆,飘逸出尘。走进去,就是万水千山。

所有隔了千万里的记忆,梨花胜雪,洁如初生。

柔软时光的沧桑

读一然的画,特别想笔墨。想照猫画虎,想信笔走字。哪怕,他只是顺手两笔,一茎斜出,或者,一叶淡青。在相遇的刹那,都会让你蓦然动容。心有所感而笔要所往。

你不用懂禅,也不用知高深的佛理。一然的画,就是禅,就是在用最简洁最淳朴的线条,告诉你禅理:清幽恬淡,不与世争,宁静安然。

一然的蔬果册,纸本设色。淡墨花青为主,微调藤黄,曙红点缀。虽他画在2005年。但是我第一次见,时光的年轮,在简洁柔和的线条和淡墨的晕染里飞速旋转。

茄子、蒜瓣、青椒、豆荚、黄瓜、土豆。线条莹润光洁,如若不是色的存在,会让人以为是写生素描。素描的阴阳表现,素描的空间感立体感,都立笔纸上。

看过《扬州八家画集》,里面,也有一些蔬果册,大写意,线条拙朴,简寥的几笔,似非而是。习过,得其形,未得其神。一然的蔬果,反其道而行之。反自己一贯的花鸟大写意笔法,而是工笔写就,合了他的玉兰和孤荷的画法。

画要形似,并不难。而要有魂,却非易事。我觉得,大写意的画,更容易有灵魂走笔跟随,彼刻的情感,会自然而然地倾注笔端,一气呵成,从笔落通贯到笔提。而工笔画,却会被一些身外事所打扰,失去连贯性。一然,大概非常注意,看他的蔬果,你的意念,不会在某一笔某一个地方停留,也不会在某一个物件上停留。它们,是相互依存相依为命的整体,缺了谁,这副画,都是败笔,缺了哪一笔,这副画,就会失了灵魂。

2005——2011,历时6年。6年前的一然和6年后的一然,无疑,有过很多质的飞跃,他的画,他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,他与世事相处的风格等等。我所钦佩的是,6年前,一然,已经游走在禅理之中,以画会禅,以画说禅。一然的旧友曾为之写过:《一然的“静气”》。静,才能千思为点,静,才能万念归一,静,才能懂万物之心,静,才能听禅意似水。一然是佛历2551年皈依佛门,公历算来,该是2008年。而这些蔬果册页,画在2005年,由此看来,禅心于一然,大约是与生俱来。如某一人曾对我说:你所有的字里,我最喜欢你写给一然的两章。然后笑笑说:“别说你跟青城山有缘。”青城山,是我们之间一个半真半假关于佛缘的笑谈,但那里的确是我以为的尘世避难所。有些东西,是与生俱来的,不容否认。不管你是否信,是否,身在庐山。

《禅外说禅》,是著名作家张中行的一本书。张中行老先生自认为自己是禅外之人,可他所说的禅理,远比经书有意义,更能传播佛法大义。丰子恺的《护生画集》,我也读过,丰子恺的画,弘一法师的字,以画释忠、孝、义。一然的画,让我想起这两本书。画即禅意,画即禅理。读画悟佛,轻松易懂。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。是六祖慧能顿悟之诗,一然的画里,你能看到这首偈语的处处存在。笔笔画画,真有连尘埃都不忍落的干净。

我是佛外之人,禅理之书,也读之甚少。我亦是画外之人,画理之懂,更是眼盲心盲。然,山外看山,兴许因不是身在庐山,更能跳开桎梏。所以,在一然的蔬果画前,飞转的时光深处,有我的童年,携香迎面,温阳暖风。

竹篱笆、牵牛花、南瓜架、黄瓜花、豆荚苗。在有关土家山寨的记忆里,亲切又熟悉。它们,是色彩单薄的童年里,温润的幸福。

夏天,白色牵牛花环绕的竹篱笆,温柔地怀抱着娘的菜园。紫色的茄子、半青半红的西红柿、碧绿的顶花带朵的嫩黄瓜,红红绿绿的朝天椒,长长的四季豆,鹅黄的南瓜花,争奇斗妍。还有那些,隐于泥土之下,不屑争锋的土豆、大蒜,都是童年美味的盘中餐。母亲总是能将简单的蔬果,做得花样百出,引诱着我们的味蕾,做不用母亲操心的乖孩子。

还有那些,背着小背篓,和母亲一起,摘辣椒,挖土豆、扯大蒜的快乐片段,以及,为了偷摘别人家园子里,熟透的通红的西红柿,而和小伙伴们费劲心思耍出的恶作剧。

我知道,以上的种种,是炊烟似云的俗世的温存与快乐。一然,从没有想要脱离过俗世的温存与快乐,所以,他不会怪罪,我在他的画里,得到这样的温存与快乐。他会为此开心。

艺术的表达与传递,并不是为了冰冷尘世,绝对不是。就像吴冠中的画,传递出来的都是人间至美至真的温情,他的水乡系列水墨,陈述出来的,是旧日时光里被人们遗忘的美好,他在替我们找寻,替历史留驻。一然的蔬果画,似乎也在捡拾,捡拾童真日月不染纤尘的快乐,无邪时光不含杂质的幸福。要不,怎么会有昆虫世界的情感倾诉?万物有灵,众生平等,昆虫世界,有着比人类更为简单的生存法则,那些与蔬果为伴的它们,快乐的抵达,简单到一日三餐的饱,简单到,天清云朗,暖风煦煦的天气变换。佛法,是否也在传递着这种简而又简的生存方式?无欲无求,不贪不奢,知足常乐。

一然,已改名为修闻。博修闻道。

当一然跟我说他改了名字,我撅了撅嘴。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,当然,更尊重他的意念。这不是最后一次,因画而字,也不是最后一次,在字里,念“一然”这个名字。我跟一然说:我只叫一然。一然笑说:“随你喜欢。”

我恋旧。两个名字,更喜欢一然。和一然开玩笑:一然,清脆简静,多好呢。他笑答:“丫头,以后你会明白的。”

嫣然一乐,在这句话面前,忽然返归童年,母亲总说我:长大你就晓得了。

其实,许多鲜活的童年场景,如土家山寨的蔬果园,早已背离光阴,织网结茧。但记忆深处的它们,依然亮如星辰。在无数西窗静月的夜晚,跳出来,柔软时光。

星光如绣,月色清凉。谢谢一然,在异乡寒意渐起的秋,在沧海桑田之后,于时光左岸,以蔬果的清香,替我,替尘世许多的人,抚慰沧桑,捂暖日月。
晰子2011年9月25日




一花一叶总关禅
文/冷晰子

修身闻道,博雅仙翁。修闻,这个名字,便是衔了禅意的。
识得崔修闻,是今生的幸运。交往不多,却仿佛前生曾于花开的陌上,擦肩回眸,一笑相逢。这感觉的来路,是修闻的画。初在中国画论坛见崔修闻的《兰心蕙质》册页,便被画里那种纯粹的“静”和雾霭般的诗意所摄魂。流畅的线条,似芭蕾舞者,裙褶飘飘,无言而情深。简笔寥寥,清枝淡叶素花。或伴青石而居,或独自清逸寰宇,空谷幽兰的淡香清韵、古静端庄与高山远水的微雨流风悠远潺湲;后见玉兰,伶伶仃仃的一朵,斜里伸出来。没有叶,亦无粗壮的枝,浅笔勾勒,却瓣瓣分明,似从诗经里走来的女子,吟着: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娉娉娜娜,她的眼眉,透着古典的水韵,她的眸子,闪耀着星子一样的莹洁,她时而低首沉思,时而顾盼巧笑,时而垂眉敛目,时而娇憨烂漫。于素洁里见坚贞,温婉处知柔韧,平和间有激流。再读修闻的菊,念着陶渊明的诗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红尘如此闲适,生命这般静美。种种疼痛,都在画中,烟消云散,只余释然微笑,如波荡漾。
随后,因极爱之,去读修闻的荷,疏叶拙朴,淡茎雅趣,浅花憨素。篱落疏疏一径深,童趣天成。读修闻的杂花,一茎微斜,两三笔叶,几抹紫,数点红,此时无声胜有声,满纸都是修闻的语,修闻的心,修闻的骨,修闻的气息。满纸,都是芸芸众生的万句情语。表面的波澜不生,内里,却风华万千,芬芳自溢。修闻曾赠我牡丹,一纸横幅,只一朵浅笑,疏疏落落的题款,却有朗月疏影的美。
修闻话不多,但和他对语,你一定是输家。你长篇大论,他只拈花一笑,四两拨千斤。修闻幽默,你问的是俗世,他答的是偈语。懂你便懂了,不懂,他也不再说。修闻在网络有一评画帖,他的评,句句是诗,字字如禅。你能明了,他就是真心,你不能明了,他像是在玩笑。修闻不愤世,他说:他懂得艺术的奢侈,他感谢他所生活的时代,让人民可以安居乐业。因为生活在这个时代,因为他也可以安居乐业,才能让他真正拥有能够画画的奢侈。修闻不嫉俗,他曾写:
“退出我的心
沉迹于
落英的缤纷
笑谈世间事
做我红尘人”
他深深爱着俗世里的一草一木,万物众生,因为爱,他才会“踏遍山河历秋冬,偏得万物精华露,始酿甘醇润泽中。”为野草杂花留影,因为爱,他才会为深谷幽兰写芳菲,因为爱,他才能倾情于玉兰,为被许多人视为“俗花”的玉兰正名:绝世而独立,孤傲而清贵。
我也习画,半路出家,不懂色彩的运用,不晓构图的精妙,不知,简才是大美。在繁芜里,苦苦挣扎,被俗世,牢牢掌控。修闻,便成了我的老师。虽他从不让我叫他老师,我也欣然从命,直呼其名。但,他的确是我的老师,不仅仅是他的画风,还有他的画魂。画亦如字,每一笔,都是内心花叶的纸上妖娆。修闻的画,展露着他内心的宁洁与宽和,沉静与温润。你在他的画里,见不到许多艺术家那种离世的孤怪。修闻,是入世的,因为入世,他的画,根在人间,坦荡敞然,仿佛只是代众生言,言众生的口不能言,修闻,又是出世的,因为出世,他的画,叶叶花花,才会清尘飘逸,澄净得像被月光洗过。
有人喻修闻的画,说像是“黛玉哭过的。”粗读,有点道理,黛玉是绛珠仙子,“饥则食蜜青果为膳,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”。她的哭,是梨花带雨,清丽凄美.深悟,却非也。 “黛玉哭过的”寥落、孤清,且带了淡淡的苦情和化不开的浓愁。修闻的画里,绝对没有苦情。而是一种温润的静,清贵的柔,有点像一袭裁剪得体,做工精细的素净的中国旗袍,华丽、质朴、古典。韵味十足。一眼遇见的刹那,箭一样穿过你的心,轻疼之后,彻然大悟,想要拥有,想要把它轻轻抱在怀里,贴脸摩挲,想要把它温柔地穿在身上,哪怕,只在孤灯清白的房间里,对镜理鬓;亦无浓愁,有的,是坦坦荡荡的君子清雅之风,是纯纯正正的真正文人的高洁之气。在修闻的画里,时空无尘,光阴静美,仿若于记忆深处红砖老墙上的那一枚青藤碧绿的叶里沉醉斗转星移,想要皈依,皈依到童年的纯真无邪里,皈依到灵魂洁净的原初,皈依成修闻笔下的一朵花,一茎叶,哪怕,只是一个小小的淡墨苔痕。生也如烟,死亦如云。在此刻与当下,在柔和的晨旭里,摊开自己的心,化身为朵,温柔绽放最美的年华。
崔修闻1974年生人,祖籍山东,佛历2551年于北京法源寺皈依佛门,亦是新文人画领军人之一边平山的入室弟子。佛法的最大意义,是为普渡众生,为众生都能离苦得乐。曾为修闻的画写过《贝多罗的叶子》,因他自谓贝多罗的叶子。他说:“叶子,也同样的有着生命的种种迹象。吐芽成长之际,伸展呼吸之时,飘忽落地之刻,同样诉说我对生命的感念。挂在枝头眼看着也感受着生命的律动,也向灵魂吐露对于红尘的感悟。经风雨历霜雪,同样体味生命的神奇。”这正是禅境的修持所在,淡远悲欣,善待生命,感恩众生。从佛法中走来,修闻的画,笔笔是禅。是佛门教义。似是,而非,而非,似是。你心在你心,你心也在他心,你心,更在我心。禅,不可一语而破,修闻的画,亦不能文字言尽。你只需沉进去,一花一叶,一茎一石,自有似水流年的细语轻言,淳朴日月的端静安素。
2011.9.23




贝多罗的叶子
文/冷晰子

极小的时候,我就喜欢画画。拣一块松软的能画出黄色条纹的石头,在相对平整的大青石上,画太阳、云朵、小虫、鸟儿、青草、野花。整整一个春天,用石头的纹路,在我的幼小的心底,姹紫嫣红。
或者,拾一根刚刚用水浸灭的柴火棍,在老屋的木板壁上,画开放在老屋西面园圃篱笆上的牵牛花,画在院子里溜达的鸡鸭,画大水牛。那些画,无人看懂,我却画得欢欢喜喜,不亦乐乎。
深居大山深处的土家山寨,连最起码的教育,都要翻山越岭。家境也贫寒,这份欢喜,没有延续多久。随后,母亲病重,漫长的几年治疗。病愈后,作为老大的我,迫不得已,远走他乡,寄养在姑姑家,由姑父姑母抚养。刚刚成年,正值英年的姑父,积劳成疾去世。从此,犹如浮萍。与故乡,来来回回,匆匆忙忙,总是在路上。所有的梦想,和我一起,流离失所。
以上这一段,纯粹题外话。这是我的生命过程,经历的种种,只属于我自己。叙述它,是因为它契合了崔修闻所说的:画画,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。它需要很多东西来维系与坚持。其中,有物质的丰足,有日月的安定,有精神的沉潜与淡泊,如同与昆曲的知遇,需要心性的聪慧、品性的执着、岁月的修为。这些东西,跟年龄无关,而与阅历相连。
崔修闻说:“感激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,人民安居乐业,我也能够安居乐业。这是很重要的,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我不会去考虑画画,画画是件很奢侈的事情,所以要珍惜自己能够画画这件事。”他还说:“安安心心创作,踏踏实实生活。上有老下有小,首先要做好这个‘人’,然后才是去做好这个‘艺’。毕竟已经活的很奢侈了,因为我说过画画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嘛。”
这段话,我以自身的经历,深有体味并引为近知。崔修闻,是怀了一颗感恩的心,生活、画画。知足常乐。

皈依。读崔修闻的画,忽然想到这个词儿。
这种皈依,是心灵最完整的回归。从红尘的喧嚣,从世事的杂芜,从灯红酒绿的繁华,从人在江湖的浮躁与身不由己。
崔修闻是个阅历丰富的人。一如他的老师边平山说:他小,经历却不少。
任何人,都是崔修闻经历的局外人。他内心深处的那些长长短短、深深浅浅的羁痕,都只属于他个人的生命成长过程,冷暖自知。
皈依佛门。便是这个过程不言而喻的答案。期待所有的林海涛声,归于静阳和煦;期待所有的激流浪涛,归于风平浪静;期待所有的疼痛,用微笑和从容抹平。
崔修闻的笑,是静的。在他瘦削的脸上,清晨的阳光一样柔和温暖。这种静,也被崔修闻理所当然地妥帖安放在他的画里。
一枚兰叶、一枝淡梅、一朵浅花、一株劲松,疏疏朗朗、清清淡淡。一如古绢上的月色,让人轻易地远离喧哗,沉入岁月的纵深,在美好而淳朴的回忆里,无邪而天真的笑容浅浅。
不需如何地想象,在崔修闻的画里,我能非常自如地穿越时空的遥远距离,身临他的绘画现场。屏住呼吸,脚步如影,只怕一个细微的响动,惊了崔修闻的画意画心。
心定神详,情入画中,才能落笔成禅。
在崔修闻的画前,我像一个怯生生的孩子,只敢静静地看,远远的看。怕,扰了那份皈依之后的宁静安详。

“艺术也属于文化的范畴。中国乃至其他地区和国家的艺术都是植根于其特有的文化土壤之中,缺少了文化的滋养,艺术就没有存在的可能性……我国的传统文化是一座非常大的宝库,但我们却没有很好的开发和利用,这是一个很值得我们重视和深入思考、研究的问题。在这里单单从书画方面说吧,历代的书画名家哪一位不是有着深厚的文化修养?反观当下,我们有很多人注重艺术的‘实际操练’而忽视了对自身学养的提高。这是很可悲的。无论书法、国画、雕塑、音乐、舞蹈,最终不是看你的技法如何熟练,而是看你的文化修养有多高。”
对崔修闻此语,我在读的当时,颌首微笑。艺术,是相互关联的。绘画、文学等等,都必须有着历史文化的浸染,以及,自身阅历的丰富。方能抵达一个高度,一种境界,一脉高格。芥子园画学浅说里,亦提倡: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吴冠中老先生,在他的《美丑缘》一书《说逸品》一章中也说:“路遥知马力,这‘力’多半体现在作者的文化素养及人格品味中,而技法功力则有志者都能达到。”
在艺术修养之外,心怀众生。著名作家张爱玲有言:“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”万物皆有情,万生皆是命,哪怕微小如尘。只有懂得万物之情,尊重万生之命,心怀良善与慈悲,才能让画境坦然而宽广。
看过崔修闻的写生稿,一朵百合、一枝玉兰,一株青莲、几束野花、几粒野果、几根枝桠,都有着其独特、新鲜、生动、优雅的生命形态。洋溢着和谐、本真、淳朴的自然之趣。
生命的本身,其实是非常纯粹而干净的。是周围的环境,让生命在生存成长的过程中,落满尘埃。而干净与杂芜,完全在于我们的眼睛与心灵。记得在某个论坛,我发了一组自己拍的三亚的照片,有人回复说:“一直以为三亚是比基尼的浪漫世界,没曾想,还有如此的质朴。”任何的花朵,都是开在眼里心底的。所谓颜色,不过是心底颜色的呈现,你心底的花朵,是白色的,那么,它就是白色的,你心底的花朵,是艳红的,那么,它就是艳红的。
所谓笔触,不过是心底抛物线的再现。我的画,一直浮躁,我想,那是我的修为不够,总是与一些身外之事瓜葛不清。
崔修闻用他佛家的“清”与“净”来看一草一木,一山一水,一物一事。所以,他的画,始终洁净无瑕,不染尘埃。他画的花朵,是静的,幽谷山崖、岩石罅隙、尘世一隅,疏朗、空灵、润泽、淡雅、幽清,自开自妍自芬芳。正如崔修闻的心灵,澄明如镜。
崔修闻的画,让我想起一些美丽的场景:乡村的月下,两个单纯无邪的孩子,心无芥蒂,手牵手的看月亮。或者,某个日落的黄昏,在古镇的一条小巷,踩着暮霞洒落的斑驳,安静行走,不经意抬首的刹那,与古旧吊脚楼的木格子窗口里一个颜容安详清寥的女子,瞬间对视,相知如镜。那个女子,不是别人,是自己的内心,是清白的最初。
我们行走得太久太远,归路的沿途,杂草丛生,一派荒芜。而我,在崔修闻的画里,轻轻穿越时光,走进那片光阴宁静青阳淡淡的圃园。在这个圃园,寻找自己早已丢失的自我。在这些淡墨浅彩的世界里,可以轻易地放下一切,让残留在心底最初的纯粹,开一朵菩提。

我喜欢崔修闻的字。笔淡墨清,在他的字里,有静日旭阳里抬首微笑着看蓝天白云的悠闲。能闻到山风、石头、青草、野花的清香。
中国水墨,尤其文人画,讲究字画合一。也许是因为我的字,写的不好,曾好不容易在吴冠中老先生的《短笛无腔》里找到一个理由——吴冠中老先生说:林风眠的画,有时候连盖章的地方都不留,在林风眠先生的画里,每一处空白,都有着无尽的延伸涵义——由此,聊以自我安慰了一下。但遗憾终归是遗憾。读崔修闻的画,更让这遗憾,不可原谅,并深深地为年少时光里光影的无度挥霍悔恨不已。
从内心里说,我是喜欢这样的画法,画技。淡淡的墨,直抒胸臆。在像与不像之间,自如优雅地伸展。比如,崔修闻的梅,一两枝的斜伸,三两朵的勾勒,雅韵淡香的清清爽爽;比如,崔修闻的一朵牡丹,颇有点遗世而独立的风骨;比如,崔修闻的那一丛兰,静自幽芳不与争宠;比如,崔修闻的那两朵菊,一如生长在陶翁的南山下。
不能不承认,是崔修闻的字,在画间,看似随意闲散,却字字巧为安排。让这些清简的画,有了生命里不可言喻的禅意。
所有的邂逅与遇见,都有前世今生。我的前生,会不会,是荒凉野外的一朵花或者一株草,而在后世,才会在画里画外,与青山简水、茅屋檐舍、野石孤树、淡花寂草,久别重逢。
于崔修闻的《兰心蕙质》册里,一次次接受着灵魂的洗礼,一次又一次,给了我一种尘灰荡涤之感。清寥的笔触,闲淡的洒脱,株株,各有风韵,片片,各随风飞,朵朵,各似蝶舞。
蕙质兰心,兰心蕙质。因了字的抒怀,愈加有了“飞琼散天葩,因依空岩侧。守墨聊自韬,不与众芳碧。”的诗境禅意。

我喜欢崔修闻的两方印。
一方:押记。
简洁如婴儿的初生。从里到外,清凌凌的通透,无一丝杂芜,一粒尘埃。
还有一方“三叶花园”。
崔修闻曾把自己喻为贝多罗的叶子。他说:“我在家排行为三,上面有两个姐姐。我曾写过一段文字——我是一片叶子。说白了,三叶花园,就是老三家的花园,我自己的花园。再往深处说,就是画我心中的花、画我生命的花。这些花,无论是含苞的、怒放的、残败的,对于我而言,都是生命的呼吸和吐纳。
我在写生时,如同面对故友新知,更是在反观自己的灵魂和肉体。我聆听花叶的呼吸和低吟,我触摸花叶的生命的律动。我完全沉醉于对大自然生命神奇的敬畏。看看自然界中的花花草草吧,静静的,静静的把生命的迹象完成。一个个轮回,是那样沉静。是那样沉静的接受一切的一切。”
我读过崔修闻的那首诗,里面有一段说:“我仅仅是一片贝多罗的叶子/能够得以滋养我身体之外的美丽生命/这 难道不是/佛祖于我身 /书写 无字的/佛经”。
于是我说:
顾城有一首诗:《寻找一盏灯》走了那么远/我们去寻找一盏灯/你说/它在窗帘后面/被纯白的墙壁围绕/从黄昏迁来的野花/将变成另一种颜色/走了那么远/我们去寻找一盏灯/你说/它在一个小站上/注视着周围的荒草/让列车静静驰过/带走温和的记忆/走了那么远/我们去寻找一盏灯/你说 它就在大海旁边/像金桔那么美丽/所有喜欢它的孩子/都将在早晨长大/走了那么远/我们去寻找一盏灯
有些诗歌,是会让人漠然落泪,或者,阑珊灯火般回眸的。
诗歌里,一定会有某些相似的场景。境遇、思维,瞬间阳光一样铺开。然后,有一些词语,一定会惊了你的心,似曾相识,或者,初次邂逅。那都不重要,重要的,是它们从你的心间丘比特的箭一样穿过。
贝多罗的叶子,其实就是一盏心中的灯,但我更愿意,开成贝多罗的花。
常常在崔修闻的画里,想起顾城的这首诗歌,远方的灯盏,崔修闻的画境,都如普罗旺斯的断桥,那座被历史遗忘,静默在弥漫着薰衣草花香的天堂的断桥。彼岸就在不远处,却永远也不可能抵达。而时光深处,彼时的落日霞光和两两相望的温暖,在内心的一隅,鲜如初遇,淡淡的怅惘和忧伤,隽永而深刻。
我们只是叶子啊,没有足够的力量,飘到彼岸,我们只是花啊,没有足够长的时间,一世又一世的等待。所以,活在当下,活在片刻的光阴里。把忧伤与伤痛,轻轻推开,让时光中那些被忧伤遮蔽的花朵,探身微笑。“画自己心中的花,画自己生命的花”。多么好。
多么好。
2010.12.28




一花一世界
——读崔修闻花鸟画
文/耿星刚

“画者,文之极也”。
我们面对画家的作品,往往能挣脱笔墨的桎梏,走入一个超越时空的空灵境地。在与画家的对话中,热切而真实地感悟其飘逸雅致、平静祥和的心态。这种高度来自于文化的积淀,来自于对绘画之外文学、历史、宗教及其他艺术门类的借鉴与吸纳,来自于对生活与人性的领悟与思考。
这种高度,正是画家崔修闻平静且执着所求的。
崔修闻的花鸟画,看起来清淡、简练,文人气十足。一花一叶,一草一虫,淡墨淡彩,意至笔尽,不求繁芜,给人一派幽远沉静、古雅端庄之美。笔法上工写并济,交叉自然,既重工笔之形象细节刻画,又有写意的飘逸灵动之韵。展卷品赏, “冷”、“逸”之风扑面而来。
“用笔千古不易”。宋元以来,中国的文人画艺术可谓登峰造极。物象、笔墨的外在表露含蓄低调,而气、韵、思等内在世界却博大厚重。多年来,崔修闻沉溺其中,一边习宋元画论,一边读画赏画,“度物象而取其真”,领悟其中真味。在此基础上,画家以临摹、写生、创作的道路,循序渐进,不断融合自己的思考与感受,弃扬有度。创作时追求作品的格调和气韵,用简约的形象表达出深沉、博大的意境,逐渐形成了自己清雅、冷逸,带有浓重人文气息的艺术风格。
修闻是我山东老乡,相知已逾十载。其人朴素坦荡,性情宽和,素来侧目追名逐利之道。书画自古为寂寞之事,修闻沉浸其间得以专注研习宋人花鸟并钱选、倪云林、沈周、孙艾、董其昌、石涛、青藤、八大、郓南田、齐白石诸家,书法习晋二王、魏张猛龙、汉礼器,以魏人写经为最。经年累月,不辍临池之功。虽为画家,泼墨之余,常孤灯清影,潜心钻研,对人文历史多有涉猎。修闻亦精诗文、工金石、喜摄影,多与几位同道合者吟诗作赋、谈论佛学、老庄,或者远足山水,写生采风,置身俗务之外,润泽自然天性。正是这些看似与绘画无关的关注和体炼,使画家的综合素养和艺术气质得以更大程度的提升。及至定居京城,入边平山先生门下习画。后为《艺术在中国》等美术杂志编辑,与国内外艺林精英接触日多,视野日开,广收博采,取法乎上。境界技法,日有精进,遂受画坛所关注。
佛曰: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如来。笔落于方寸,神游于天地,数尺纸宣,就是精神世界的自由王国,能容纳万千气象。修闻的画,看似淡雅平静,水波不兴,实则内蕴生动,于无声处见芳华,呈现出一个人的思想、情感乃至学识修养。对画家而言,有所寄,有所遣,有所藏;对于观者来说,有所感,有所思,有所悟。
因心造境,外平内深,此为崔修闻作品之妙,非具法眼之人,是难识其中三昧的。
2007年8月




一然的“静气”
汪为新/文

第一次在边老爷(边平山)家,我等在那放肆地用晚饭,随随便便对美食大放阙词,而边老爷的几个弟子一旁非常安静,话语不多也不随声附和,让人觉得多多少少有点给足客人面子的感觉,这其中便有画家一然。
我今日虽勉强追忆这次极其融洽的聚会——其实让我回味很长日子。
待再去,却不见了一然,边老爷说是有事出去了。我与边老爷玩笑说:这位兄弟骨子里透着慈良且温和的。边老爷说:他小,经历却不少。
后来我成了边家的常客,每次也都能见到一然,一然也时不时拿点作品让我提些供他参考的意见。
一然的画很娇嫩很纯净的样子,你很难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干净的花了,这时候让我想起女性的幽雅与宁静,与这严酷的世界形成反照,得与很有教养的人共同分享,才不致于明珠投暗;再说,看花赏花本是要姹紫嫣红、满园芬芳的那种,而修闻笔下是稀稀落落的蔷薇、木槿、杏树、桃花,都象是被黛玉哭过的,又象是被“沧浪水”清洗过似的,若要捣鼓一下古人所爱之切的“轻抚之”、“供养之”,或许还有陶靖节的“愿言蹑轻风”可一用,又或许对一然的画来说,用别人的语言来褒奖似乎还不及自个儿偷着乐惬意。
但我也与边老爷说过:一然的画已经很好了,若是把线立起来画就更好了。
他老师认为也对。

丁亥年八月初三于飨居南窗